峡谷
BY: 悠然绿柳
2008-8-6
1、那个女孩
那是一个晴朗的午后,接待完预约的最后一个咨客。我从一叠信函中抽出属于安然的,天蓝的信封,还有她亲手画上去的公仔。
这信,那个家伙已经追问了好几天,还神秘地不透露任何风声。笨蛋,你究竟没有去查啊,重庆到广州有多远,那信已经拖了一个多月了,以你的性格我相信一定是被忽略了,这样的态度,我铁定与你绝交。
工作很忙,我总是会把私人的事情放到最后,以至于被很多亲朋好友误会。看着一拨又一拨的访客,我实在不忍心让无助的人们再担误。
我想假如再不给安然一个所以,她极有可能一年内与我断绝关系。从小玩到大的死党,恼火的时候总会出那招。有些时候,真怀疑她是什么构造的。都快做妈咪的人了,还是那么孩子气。
凌浩总说,你们是世间少见的组合,老是吵吵闹闹,还有最让人受不了的是每月的飞鸽传书,都什么年代了。而我总会说,你不会是在吃她的醋吧?那个小女生啊,那有你家凌浩那么惹人爱。
落入眼眸的是一辑峡谷的风景相。蓝天白云,绿水青山,陡峭如壁的山峰,滔滔如细带江水。可以看出每一张都是精心拍摄的。笨蛋萧晓月,你失约了一次,下次枫红时你敢再失约,我就会把你的猪头凌浩直接丢下去喂鱼。安然在那张碧水穿双峰后面写道。
我把安然的那些相片抽出放在桌子的一角,继续抽取其他的信函。游山玩水,我也想。只是还有一大堆的事情没有处理好,里头是一个又一个迷失了的人们。安然,如果可以我会去看那些枫红水绿,青山峡谷的。
熟悉的旋律充盈了整个咨询室。电话里头传来接待生小林甜美的声音,“萧医生,你是一个人?”
“嗯,今天所有预约的咨客都好。”
“那好,两分钟后会有一个名叫小枫咨客上去找你。”
“好的,谢谢小林。”
“你就是萧晓月,萧医生?”是个美丽的女性,她定定的望着我。很少有咨客会用那样的口气,并且直呼我的姓名。
她穿着淡黄色碎花雪纺连衣裙,手提乳白色小包,空气中瞬间弥漫着淡淡的恬静花香味。她看起来安宁而静谧,似乎很能控制自己的情绪。但她的眼神是激烈而兴奋的,我的脑海中竟然有种她认识我的错觉。她让我有些摸不着头脑,她为何而来呢?
“你一定很好奇我有什么问题,并且你一定想不出来。”她胸有成竹的说道。
是的,我想不出。心理医生只是普通人。我微笑着点头。等待着她继续说下去。相信她来这里并不是让我凭空去想她的问题。
她见我没有说下去于是接着说。其实我心理很好,只是有些问题需要你帮我解答。
我爱上了一个有妇之夫,而且我相信我们是相爱的。假若你是他的妻子,你会做出什么选择。我抬头看着她,眼神中有着浓烈的火药味,好像我们是真的情敌那般。
你爱他什么?他爱你什么?我望着她轻声道。
他的温柔,他的体贴,他的一切。他说我是这世间他所认识最美好的女子,适当的时候他会与妻子离婚,他说他会娶我的。婚外情的高增长率,我想就是因为有这么单纯的女人和那些花言巧舌的男人。
你拍摄的?她拿起安然寄来的那辑相片,刚刚我忘记收拾直接丢在桌面上了。她说假如枫叶是红色的会更加漂亮,他是我三年前在旅行中认识的,山峡流水有着很美的记忆。在她甜美的笑容里头可以看得出她整个人陷入回忆里。
电话声打断了她的假想。那一刻我看见她左手腕外侧有片火红的枫叶纹身。她挂掉电话的时候说,萧医生我有急事,下次再找你。
嗯,愿你好心情。目送她走出咨询室。我收拾好那些相片,原来钟情于枫叶的人为数不少。
2、七月的夜晚
回到属于我和凌浩的小窝,倒在沙发上。随手拿起交换地图,都是凌浩龙飞凤舞的字体。
老婆大人,今晚我会晚点回家,记得等我回来才吃饭啊,肚子抗议啃饼干解决。
老婆大人,早餐帮你准备好了,我从十三楼跑下去然后再跑上来的运动早餐,起床后一定要吃,可怜的老公得上班去也。
老婆大人,今天晚上公司有应酬,不用等我吃饭,小心别让小肚子饿着。
老婆大人,同学狂欢,记得早点休息。
看来凌浩今晚不玩到尽兴是不会回来的。泡了杯公仔面,凌浩不回来吃饭的时候,我都会那样解决肚子问题。
在MSN里给安然留言。丫头然子,相片都收到。至于那约定,我想对于现在的我来说还是奢侈的,但我会努力地争取。
那一年,凌浩说,他要在广告业创出自己的世界,如今他终于如愿。
那一年,安然说,她要记下每一个最美,然后离开广州去寻找她认为的最美,最后停留在重庆。时常可以看到某本杂志里头有她拍摄的或是描绘的景色。
那一年,我说,要成为出色的心理医生。经过三年的努力终于有了自己的诊室。
如今,各自都有新的理想。时间总是会有偏差,曾经的三人行,我想很难有机会重现。今年,可有机会同观枫林?未来的事情谁可以确定。
十一点三十五分,凌浩还没有回来。我走到阳台那边,有风迎面吹来,少了早晨的清新,多了几分混浊。抬头能见着天空中若隐若现的星星,没有月亮的夜晚,连空气都是沉郁的。
周边的建筑依然灯火明亮,不时有人从小区花园穿过,湖柳在风中轻轻舞动。如此可见习惯长夜的人为数不少。
曾有个来访向我诉说,她害怕黑夜,天一黑她就会打开屋子里所有的灯,甚至会让那灯,持续到天亮,只有那样她方觉得心里踏实。她说她知道那样不好,可是她根本无法忍受黑暗,无法在暗夜里入眠。
而后从她口中得知,她的每一次变故都是在暗夜里无声无息的发生,她的心底已深深的刻着黑夜会吞噬她的一切。
我说,你的惧黑症是因为你有极度的不安全感。你总是认为,只在要黑夜你就觉得在你的周围潜伏着很多的危险,他们看不到摸不着可他却无所不在无所不能如同空气那般。你认为他们随时都会抢夺你的一切。
她说,是的,所有的一切都是那么的凑巧,她不想再忍受。
我跟她说那不是凑巧,是你的想象,属于心魔。我让她接爱强迫性治疗。
在她康复的时候,她说她终于不再惧怕黑夜了,曾经从未想过有今天。其实那都是她的内心克服存在于记忆中的臆想而已。
有个女孩正好相反,她喜欢黑夜。她喜欢把自己融合于夜色里。原来她左脸下边有一条很长的疤痕,在灯光微明或是暗夜里不可能见着。
那个时候,我只记得有很刺眼的光芒,然后是鲜红的血,再后来,疤痕就在这里停留不再离去。
我说,所以你憎恨所有光亮的东西。她说,是的,恨之入骨。
我让她用心去感爱不同的光亮,然后再说出那种感觉。如此的来回。
后来她跟我说,原来美的东西还是如此之多,她说与我以后都不见了,至少不是在这里。她相信自己有能力应对生活中种种。看着她笑靥如花,相信她可以的。
在这个七月的深夜,突然不知道自己是用什么样的心情面对的。每个人心灵深处都应该储藏些什么。我的心灵应该储藏着勇气及智慧,还有期望及安慰。明天梦醒时,会发现阳光很美。
3、三个人的约会
我与安然的学校相隔很近,只需要半个小时的车程。为这事我们还特意的庆祝,在BLUE咖啡厅奢侈了一回。
认识凌浩是两个月后的事。安然在一次聊天中谈起,在那间学校她认识了一个好好先生,是高她两届的师兄。她说他与我们都有相同的喜好,并且一定要介绍给我认识。
安然就是那样,想到什么就会付诸行动的那种。
笨蛋晓月,我已经在你们学校门口,你快出来。我小跑出去的时候,见着安然与一个高大的男生说着笑。难到他就是安然口中的好好先生?很阳光很帅气的男生,感觉不是安然喜欢的那种类型。
“丫头然子,今天很早啊。”我走向他们对着安然说道。
“她就是我的死党兼克星萧晓月。”安然对着那男生说道。
“你好,初次见面。我叫凌浩,壮志凌云的凌,浩瀚的浩。”那男生微笑着说道。
“呵呵,很有气魄的名字。”我笑着点点头。我们的友谊就是那个时候开始的。
从那以后,在医学院门口总可以见着两个设计院的学生。宿友林怡说,真搞不懂,为何你们性格各异,连喜好不同却可以相处的那么好。我只是笑笑。
我们的性格的确天各一方,但我想喜好都不相上下。每一个都是篮球迷,喜欢追电影,喜欢的音乐旋律都是相似的。喜欢山,喜欢水,特别喜欢枫叶,翠绿的、金黄的或是火红的。
只要是有凌浩参加的篮球赛,我和安然都是他忠实的拉拉队。喜欢的电影或是音乐都会一起分享。很多时候都可以见着我们在一起,谈笑或是争吵。
我们三人给我们这个组合起名为枫之家。我们可以坐上一个下午,谈安然的绘画,或是凌浩拍摄风景,又或者是我的专业。
有一次,林怡对我说,你们像是在谈三个人的恋爱。搞得我哭笑不得地对她说,拜托,大小姐。我们之间很纯洁好不好。最后她说,总之,你们之间很暧昧。
第二年的十月,我们三人同游瞿塘峡。那时候的枫叶色彩是充盈的,翠绿、金黄或是火红都有。
安然用自己的画笔记录着那里的种种,凌浩把他们放在相机内,而我把它们完全的存放在记忆里头。
再后来,我与凌浩成了一对恋人。那应该是游瞿塘峡后的事,现在几乎忘记怎么会跟他一起。他为何不选择安然而选择我这个医学院的学生。还有我们三人之间有没有存在过暧昧。
我想应该没有。我们三人不管是刚认识还是我与凌浩走在一起都是三人行,直到后来安然毕业离开了广州。
4、我们爱着谁
周日的下午,安然在MSN里头说,很想飞到广州狠狠地教训我与凌浩一顿。
我说,找他的话你应该直接去上海。至于我,保证你还没碰到,月迷们已把你轰飞。再说,徐子其肯放心让你挺着大肚子来这边,你还是听话的乖乖地呆在家里做个准妈妈。
看着安然发来抓狂的表情,给她回了个戏谑的表情。我可以想象出她当时真实的神情。
“丫头然子,不久前我遇见一位女子,她对你的那辑相片很有好感,特别是那些枫树。”我跟安然提起那个名叫小枫的女子。
“这世界何其大,喜欢枫的人见惯不怪了。”安然用一种淡然的口气回答着我的问题。
“不像你的风格哦,不过你说得倒也是。”然后继续说着,“她的左手腕有火红的枫叶纹身。”
“说不定还有个右手有枫叶的男人呢。”安然说道,“还有,那辑相片是子其拍的。”来不及跟安然说我语塞的话,只见她的头像已变成灰色,想必她已下线了。
时间在无声无息中流走,转眼已到九月。那个名叫小枫的女子没有再出现,我想她或许已经找到答案了。那天离开时她的神情还是记得的,我想极有可能不会再见到她的了。她应该可以解开自己的心结吧?
凌浩为广告的事再次去上海,有时候觉得其实这样也挺好,彼此有足够多的空间。安然曾经跟我说,你们总是时长时短的分离,你不怕凌浩跟人跑了。我跟她说你相信不过我们之间的情谊。她说爱情不仅仅是信任的问题,人是会变的,情也是。
安然结婚的那年跟我说,你们也快点结婚吧。而我只是笑笑,这样的生活不是很好,相爱的两个人不一定要结婚。婚姻只是一种形式,仅此而已。
感情不会因为某种生活方式而改变,如果感情要变的时候,无论是何种生活方式都无法阻挡。三角恋,多角恋甚至是婚外恋不是因为方式而是因为那颗心。情由心生,如果那颗心变了,那么感情也应该划下字点。
下班的时候我没有像往常那般直接回家,而是去了蓝调酒吧。轻柔的乐曲可以舒缓紧绷的每一根神经每一个细胞。
服务生把那杯蓝色情怀放在我面前的时候,我轻轻地说了声谢谢。轻碰幽蓝液体,缓缓让它流过喉咙然后温暖整个胃。就像爱情那样温暖整个灵魂。
甜美的声音从左前方传来,似乎在哪里听过。我不由地抬头望了一眼,是我的访客小枫。她背对着我坐下,而陪同她的男人则坐到她的对面。
我从桌中间的笔筒里抽出支笔,然后在淡蓝的纸上写了行字,然后放进那个玻璃瓶里头。我和凌浩来这里时常都会那样做的,其实到这里的吧友很多都是那样做的。
小枫突然很大声的说,那我呢?我怎么办?那男人向周围的人们道歉。我只听见男人说,我是爱你的,可我需要时间,你给我时间好不好?然后是悄无声息。
我起身的时候听到小枫说,我知道你不会忘记那峡谷,我知道你还记得这枫叶。经过他们的时候,我低头望了眼那男人的手腕,他的右手有着和小枫一样火红的枫叶。
5、没有结局的结局
我一直等待小枫的到来,可是她一直都没有再出现。她与那男人之间有着怎样的爱情,她与他究竟发生了什么事?爱情从来都是千回百折的事,从未敢等闲视之,我知道每一段爱情都是用心血去浇灌的,每一段都是。
那年十一月我和凌浩一同去了瞿塘峡看枫叶。安然由于有孕在身,徐子其不准她出行,她用可怜的表情看着我们说,看来三人行怕是以后都没有机会了。徐子其说,到时是多人行,大家相视而笑。
枫红似火,温暖整个人,整颗心。我在枫林里像孩子般奔跑,凌浩问我还记得大学时的枫林吗?那已是八年前的事了,当年我们年少,当年我们在这里许下美好的愿望。
凌浩说时间可以改变容颜,时间也可以磨平一切,可是有些东西是无法被改变的,譬如我对你的爱。他拉着我的手往山的对面跑。
在山的尽头,我看到江水在山峰穿流。对面如这般一样火红,或许是远景,看起来整座山像被火烧那样,感觉有一种朦胧的美。
凌浩说,什么可以阻隔山峰的相恋?情是如水般千回百折,不如我们结婚吧。然后像电视里的求婚者那般单膝跪地,用火红的枫叶代替鲜花。
我大声说,猪头你抄袭我的,那句是我存放在蓝调玻璃杯里头的。凌浩说,还好是我这个凌浩见着,不然你找人去哭吧。
第二年的春天,我为凌浩的披上嫁衣。那夜,他告诉我,要不是那次的三人行我差点就错过了你,你对着峡谷许愿的那刻,我确定你就我今生要守护的人。
后来安然告诉我,其实她曾经很喜欢凌浩,还来不及告诉我她所喜欢的人是他时,发现他竟然喜欢我,后来她选择保持沉默,并且不停地凑合我们。我说假如当初你选择去爱他会怎么样呢?我们相视而笑。
她说,这样才是最好的。只有这样她才知道徐子其才是守护她这一生的人。她说,子其的初恋女友名叫叶小枫,并且左手腕有一片血火的枫叶。子其说,当那个男人愿意在右手腕纹上火红的枫叶时,他知道她不是他所要的女人。那个时候他遇见了我。
峡谷恋情,很令人心动,某些时候我觉得我与子其,你与凌浩,叶小枫与那个男人。山水尽不相同,于是每个人都有他专属的怦然心动,于是每个人都有他独特的传奇。安然那么说。
在这个八月的夜晚,我一个人想着往事。而凌浩为一则新的广告选择合适的相片,我随手拿过来看,然后惊叹道,瞿塘峡的枫林谷啊。
2008-8-6 19:19 飞翼整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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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帖最后由 飞翼 于 2008-8-6 19:24 编辑 ]