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终于崩溃了。我长这么大第一次晕倒了。
当我醒来时,臭臭已被打了安定针,昏睡过去了。
在医院的日子是没有记忆的日子,我现在只是记得臭臭左眼睛上那一块白的刺眼的纱布。
我曾尝试过闭上我的左眼,想看看臭臭能看到的世界。当我看到后,我感到很悲哀。真的。
他常常用他那仅存的右眼信赖的看着我,那是一只清澈如泉水般的眼睛。眼睛里流露出的信任让我悲伤。
我是脆弱的。我从来就没敢看我那做完手术的左眼。每次带孩子去换摇的时候,我总是不敢进去。我躲到了眼科走廊。但我还是能听到臭臭狂喊:“妈妈--妈妈--”的声音。我躲到了电梯里,随电梯上上下下。我用力捂住我的耳朵,但臭臭的叫声仍能听到。那无奈的喊妈妈的声音飘荡在医院的每一个角落``````
在他做完手术后,医生告诉我臭臭还能活半年。我真的以为他能活半年呢,但只有两个月,我的臭臭就走了。
臭臭要走了,我不知道。我真的不知道那是他要离开我的征兆。坍塌不吃不喝,安静的躺在我的怀里轻飘的像一片羽毛,他小小的眉头紧紧的皱着。他不停的在我怀里扭动,不停的喊:“妈妈,难受。妈妈,难受。”
谁能救救我的孩子啊!
我把臭臭送到了医院。在病房,我爱人去取住院的东西,我抱着我的孩子,抱着即将离开我的孩子,我哭了,没有任何顾忌的放声哭了。我问臭臭:“为什么,为什么你要离开我!我是你的妈妈,可我为什么却救不了你啊!”是的,悲哀的不是孩子有病,是我做妈妈的救不了孩子,我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离开我。在空空的病房里,我无奈的哭声在回荡。上苍有灵啊!如果泪水能唤回我的臭臭。我宁愿让我的泪流成海!如果用我的生命能救回我的孩子,我情愿死一万次!我的孩子,我的臭臭!只有他能听得到我的呼唤。但他已经昏迷了。
臭臭走了。永远的走了。真的走了。我永远记得那一天:1997年10月9日。我的灵魂被永远的带走了。
但我仍然感谢上苍。他走的时候没有像医生预言的那样,他的面貌没怎么变。虽然他的脸有些轻微的变形,但他的右眼没有失明,他临走的时候仍能看的见我,他仍能准确的用他的小手紧紧的抓住我的手,他仍知道他的妈妈在他的身边--永远!
我选择了给他火葬。老人告诉我,这样小就夭折的孩子最好埋在路边。我坚决不同意。臭臭在世的时候就已经饱受折磨,我不能容忍他小小的身体在冰冷的泥土中孤单的睡去,不能想象他的身体受虫蚁的侵害。我怕他冷,怕他寂寞,怕他醒来哭喊着找妈妈。我要他化成轻烟,随风散去。我要他干干净净的来,干干净净的走。
但火葬的时候我没有去,我不敢去。我无法面对我死去的孩子,我怕自己控制不了自己。我的爱人和我的同事去送臭臭。回来后,我望着我的爱人默默的流泪。我的爱人啊,我坚强的丈夫,在孩子病的时候没有哭过,但此刻,他在床上打着滚,用力的抓着自己的胸膛,撕扯着衣服,放声大哭。他只是不停得告诉我:“春儿,我疼啊!我心疼啊!”我抱住他的头,他虚弱的像一个婴儿。他喃喃的告诉我:“我把臭臭的奶瓶放到了他的身边,还有他的小玩具陪着他。我把他从冷柜里抱出来的时候,他那个样子就像在睡觉,我亲了亲他的脸。我总感觉他马上就能睁开眼睛喊爸爸似的。我把他脸上的纱布摘了,我不要他在投胎的时候还带着那块可恨的沙布。”
晚上,我和爱人把臭臭所有的玩具,衣服和臭臭用过的东西,照片和我的日记,到十字路口全都烧掉了。
我悄悄的留下了臭臭的一缕胎毛和一张他百天的照片。在那张照片上我有一张幸福的笑脸,快乐的拥抱着我的孩子。这使我留下的与臭臭唯一的联系,也是我做过母亲的唯一纪念。再有,就是我对臭臭永远的记忆和无尽的思念。
我仍不记得那一夜我和爱人是怎样熬过的了,那一夜我没有记忆。
第二天上午,我把我的睡衣和爱人睡觉时常穿的背心剪了,在胸口那个地方剪的。我小心的把臭臭那少的可怜的骨灰包了起来。我期望在冥冥之中臭臭能感到温暖,感到父母的呵护和体温。但是,去埋葬孩子的时候,爱人仍没让我去,所以至今我仍不知道我心爱的臭臭的坟在哪里。
我的孩子这一次真的走了,我今生今世再也看不到他了,再也听不到他清脆的笑,再也听不到他那特有的喊妈妈的声音了。
除非在梦里。